千金沈淪記 1-4
第一章登州城自古繁華,三面環海,漢武帝東巡時曾在此望海上仙山,故此地名曰蓬萊。府城北丹崖山巔蓬萊閣、登州海市並著於世,海港交通,物產豐饒,海內外往來客商具集于此,實乃繁華所在。
時值大明朝萬曆三十七年,天下太平,河清海晏。這一日剛過完年不久,還在正月裡,天氣頗為寒冷。登州城南朝天門附近一間房屋內,趙祿寒望著窗外怔怔出神。
這趙祿寒本貫登州府福山縣人氏,表字亦堅,祖上也曾頗具資財,不過傳到他這一代漸漸破敗了。趙祿寒幼時發奮苦讀,想在科場上博一個功名,不過時運不濟,連考數十年都是科場失利,到今年已是年近五十,還是一個老童生。父母早已亡故,老妻十年前也已撒手人寰,只留下了一個幼女,名叫趙守貞,今年已是十八歲了。
趙祿寒這些年來都是忙於讀書科舉,並無一技傍身,平日只靠女兒替人縫補度日,眼下自己年紀漸老,女兒也已經長大,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日子越發艱難起來。上一科院試放榜,又是榜上無名,自知科舉這條路算是斷了,也就絕了求功名的心思,又自覺無顏面對福山鄰里,就索性變賣了祖產,與女兒搬到了府城居住,想在登州城裡謀個出路。
到現在搬來此地已數月了,眼下剛剛過完了年,又花去了不少銀錢,手裡所剩無幾,過段時間又有一件大事需要用錢,心裡很不痛快,眼望著窗外出神,心裡盤算著要如何籌錢,不由歎了一口氣。
“爹,怎麼了?不舒服嗎?”
聲音從胯下傳來,趙祿寒回過神,低頭看了看女兒,趙守貞滿面桃紅,雲鬢微散,衣衫半裸,兩個白脂玉兔露在外面,粉色桃尖微顫,正跪在他兩腿間舔吸肉棒,聽見父親歎氣,便抬頭看了看父親,兩手兀自握著肉棒上下捋動。
趙祿寒老妻早喪,又無錢去勾欄瓦舍去找那曲中女子作樂,自是欲火難耐,竟與親生女兒勾搭成奸,至今已有三四年了。起先趙守貞抵死不從,吃不過打只得順從,這幾年年歲漸大,也慢慢體會到其中興味,雖然內心仍頗以父女亂倫為恥,但面對老父求歡時也就半推半就了。
趙祿寒看了一眼女兒,伸手按住她的頭,讓她繼續服侍,只覺女兒香舌刮蹭著龜頭棱子,兩隻玉手揉捏著春袋,通身舒泰,心中煩惱也就去了一小半。
一手按著女兒頭頂,另一隻手卻往下摸索,捏住了軟綿綿的胸脯,一輕一重的把玩,手指頭揉捏這雞頭軟肉,說道:“也沒什麼事,趁著時候尚早,一會兒我去街面上看看,你在家好生安歇。”
趙守貞知道父親是要去街面上給人寫書信賺幾個錢,趙祿寒這些年被科場耽擱,一無所長,只有寫字書法頗為不俗,平日裡以代寫文書為生。年前寫了不少對聯家信,得了幾個錢,但年後這幾日家家忙碌,天氣也愈漸寒冷,街面上行人不多,接連兩日都是空手而還。
趙守貞口中含著滾燙肉棒,含糊道:“父親也莫要著急,前幾日馬乾娘送來幾件衣裳縫補,忙碌了幾日,下午差不多便能縫製完了,晚間給她送過去,少不了得個幾分銀子。外面天氣寒冷,父親不要在外耽的太晚。”
趙祿寒應了一聲,只覺女兒說話時牙齒碰撞,打在龜頭上麻麻癢癢,興致漸濃,便拔出肉棒,猛地伸手將女兒拉倒床上。
“啊……”
趙守貞輕聲驚叫一聲,趙祿寒卻是不管,只顧嘴巴舔弄著顫巍巍的椒乳,一隻手卻在女兒下體摳弄。
趙守貞鼻尖微微冒汗,忍不住輕吟出聲,漸覺情濃,兩隻腿不自覺的便抬起夾住了父親。
趙祿寒對著雪白的乳房又親又咬,舔弄了一陣,只弄得那只雪白椒乳上滿是口水牙印,這才作罷。又抬起女兒雪白雙腿,吐了一口口水,用手抹在龜頭上,分身對準玉蛤,磨了幾下便慢慢頂了進去。
“啊……啊……”
趙祿寒雖年近五十,但那活兒頗大,這一杆到底,直達花心,趙守貞只覺下體酸脹,滾燙的一根肉棒一下一下來回戳弄,竟幾乎下下夠的到花心,頂到美處,不僅腰肢扭動,浪叫出聲。
趙祿寒戳弄了幾十下,瞥見女兒光腿叠在自己胸前,兩隻金蓮隨著自己上下操弄來回抖動,便一手抓過來把玩。
趙守貞裹的是揚州小腳,腳面纖細,盈盈不過三四寸長短,穿著白羅襪,外面套著一雙半舊的繡花鞋,捏在手中把玩近乎柔弱無骨。
趙家家無餘財,趙守貞這雙繡鞋已穿了多年,趙祿寒將金蓮捧在臉前,拿鼻子沒頭沒腦的亂嗅,但覺絲絲異味,沁人心脾,頗覺助興,肉棒更是大了一圈。
趙守貞吃羞,把腳往後一縮,卻被趙祿寒牢牢抓住動彈不得。伸出舌頭來回舔弄著腳腕的螺絲骨,只覺入口滑膩,牙齒輕輕咬松布襪,淡淡的鹹味配合著少女玉足特有的氣味,讓趙祿寒心神俱醉。
明代婦女纏足之風頗盛,雖不如清代時普及,但從士族到民間均以纏足為雅,大部分詩書世家女郎大多都從七八歲起就纏足,農家女卻是不纏足的,因為要砍柴種地,纏足不便勞作,這纏足也成了不事生產的富貴象徵。
而纏足又以揚州小腳為佳,揚州小腳大拇指是不拗斷的,雖稍顯大一些,但勝在纖細,行房時即便渾身赤裸,這金蓮繡鞋卻是不脫,富貴之家多在繡鞋上做文章,用料做工各具花樣,極盡華美,甚至還有用繡鞋斟酒來飲,這叫做“蓮杯”,乃是明代士族中一風雅之事,趙祿寒就頗好此道。
趙守貞卻對一雙金蓮被舔弄頗覺羞恥,只是拿手捂著眼睛不敢觀瞧。
此時趙祿寒漸覺女兒身體火熱,每棒下去必濺出花液,愈發賣力,道:“乖女兒……美不美……?”
趙守貞卻閉眼不答,雙頰紅透,雖覺得極美,卻總覺得礙於人倫,不好答話,但喉中卻是一聲接一聲的輕吟。
“嗯……嗯……”
“乖女兒,你叫一聲爹來聽。”
趙守貞妙目微睜,雙眼如水一般,乜了父親一眼,感受到下體火熱,嬌軀周身酥軟,膩著聲道:“爹……爹……啊……”
趙祿寒聽見女兒這麼叫,禁忌亂倫的刺激感登時湧上,更是如有神助,兩手撒開金蓮,扶正女兒玉面,一口便含住了朱唇。
“唔……”
舌頭頂開貝齒,四下一掃,便尋到了香舌,丁香暗渡,香津四流,更覺美味異常。
抽弄了百餘下,趙祿寒再也忍不住,雖行亂倫之事,卻也不敢射在體內,忽的將肉棒抽出,對準了女兒的臉,“噗噗”一陣,將白花花滾燙的精液噴了一臉,然後順勢頂入她的口中。
肉棒一離玉蛤,趙守貞便用手自己摳入肉洞,此時被這滾燙的精液當面一淋,花汁四溢,渾身一下一下的顫抖,跟著就泄了身子。
趙祿寒待女兒用口給自己清理完了肉棒,伸手拿過了床前的一方汗巾,給女兒上下擦拭,又少不了一番愛撫。
事後,二人休息了一陣,說過一會子話,趙祿寒看看天色已快近午時,便起身下床,穿了一件破夾襖,又從廚下收了幾件果餅待午時充饑,並筆墨紙硯一起,包了一個小包袱,夾在腋下,跟女兒告別了一聲,便推門外出。
方一推門,便覺一陣冷風撲面,渾身就打了一個激靈。
趙家在城南典了一間房子,從家中出門,沿著路往東北走,過了養濟院,預備倉,道路往左邊就是十王廟,供奉著十殿閻羅。此處距離縣衙不遠,算是城中熱鬧之地,廟口有一片空場,多有販賣果蔬茶點的小販聚集在此。
趙祿寒自有桌椅寄存在廟中,托廟祝代為保管,平日裡他都是在空場中支一字攤給人代寫書信。
來到廟前,趙祿寒正待進去取桌椅物件,卻聽身後有人叫到:“亦堅兄?”
趙祿寒回頭一看,見那人方臉闊鼻,跟自己年紀相仿,也是約四十餘歲,卻是認得,不禁喜道:“可愚兄,怎的是你!”
原來這人名叫胡從智,字可愚,多年前和趙祿寒曾一同進學,兩人興味相投,頗聊得來,後來胡從智縣試不第,連童生也沒考上,也不耐煩來年再考,自謀他業,往來外鄉做營生去了,至今已有數年未見。
胡從智做了一揖,緊走兩步拉住趙祿寒的手,喜道:“奇遇,奇遇。亦堅真的是你,我從後面瞧著像,起先還沒敢認,你何時來到登州城了,我卻不知,近來一切可好?”
趙祿寒搬來登州數月,終日為生活所困,沒什麼能說話的朋友,眼下遇到故交,自也是滿心歡喜,道:“也是剛到這不過數月,去年院試放榜,又是榜上無名,眼下也絕了這科場的念頭了,到這府城來,看看能否尋個出路。”
胡從智拉著趙祿寒的手,道:“可喜又相遇了,這酒是一定要吃的了,走,走,咱們一會邊吃邊敘敘舊。”
趙祿寒見十王廟前行人寥寥無幾,知今日生意一如前日,便欣然應允,二人攜手便奔城北走去。
一路話別離舊情,說說笑笑便來到一間酒樓門前,趙祿寒抬眼一看,見匾額上寫的是“望仙樓”三字,心下便有些躊躇。
這望仙樓是登州城一名樓,地近海濱,菜肴雅致自不用說,樓高三層,在最上一層可往北看海,故名望仙。在這裡一餐飯往往花費許多,平日裡都是富紳闊少在此飲酒作樂,趙祿寒囊中羞澀,便停步站在門口不前。
胡從智與他談論一路,知趙祿寒近來時運不濟,便道:“亦堅,這一餐是我請,今日是我撞見拉你吃飯,待明後日你若方便,我便過府拜會,咱們自在家中小酌。”
趙祿寒也不是迂腐之輩,聽了胡從智這麼說,便笑道:“那可要可愚兄破費了,實不相瞞,近幾日腹內油水空空,早想大餐一頓了。”
二人相視一笑,便攜手進瞭望仙樓。
邁步進門,四下一看,這望仙樓內果然雅致,店內食客均是錦衣胡裘,想來都是富貴人家,便是跑堂店家,也是衣衫整齊精神抖擻。
此時已近正午,正值飯時,店內熙熙攘攘,人頭攢動。二人正待尋找空處落座,卻聽食客中有人叫道:“哪裡來的窮酸,走路也不帶眼睛,瞧不見這是什麼地方麼,就只管拿頭往裡來撞。”
聲音頗有些陰陽怪氣,此言一出,店裡眾人便都往趙祿寒二人看來。
說話這人坐在店內正中,此人二十來歲,衣衫華貴,雖正月裡氣候寒冷,卻裝模作樣的拿著一把灑金川扇打開搖晃,樣貌還算俊秀,只是滿臉飛揚跋扈之色,乜著眼瞧著趙、胡二人。
趙祿寒身穿破夾襖,上面多是補丁,與店內人確是格格不入,但他累年科場失利,生活窘迫,胸中正鬱悶非凡,此時聽了這譏諷之言,登時大怒。
正要發作,卻見胡從智朝那人連連作揖,道:“原來是三公子,一向少見,一向少見。”
附耳悄聲對趙祿寒道:“此人乃是登州一紈絝,家財萬貫,姓虞名希堯,表字子高,亦堅莫要招惹於他。”
那虞希堯歪著頭看了一眼胡從智,笑道:“原來是你,往日拉我入你那什麼勞什子教,我卻沒搭理,眼下竟愈發不長進了,想騙這老窮酸入教麼,你這勞什子羅教倒也真像是個籮筐,什麼東西都好往裡裝。”惹得店內眾人大笑。
原來胡從智乃是羅教教徒,羅教嘉靖年間由老祖羅夢鴻所創,信仰真空家鄉無生老母,在山東福建等地頗為興盛,胡從智曾想拉攏虞希堯這般富戶入教,虞希堯卻毫無興趣,今日偶然碰到故知趙祿寒,便想與他談論一番引他入教。
此時被虞希堯叫破,滿臉尷尬,連連賠笑,便拉著趙祿寒往外退去。
虞希堯見二人往外走,便笑道:“也罷,進來轉一圈倒也有一般好處,這沾了一身人氣回去,街上土狗惡犬也知道這是個人了,自不敢輕易下口。”
有人想討好虞公子,見虞希堯作弄人,便湊趣道:“只是這般回去被認不出來,少了同伴,豈不可憐?”
眾人又是一團大笑。
趙祿寒本被胡從智拉扯著往外走,聽了這番話,怒火中燒,心道:“這廝欺人太甚,管他什麼魚三公子、蝦二公子,今天這飯還就在此吃定了。”
一摸口袋,尚有幾錢銀子,便拉著胡從智回頭進店,也不聽他苦勸。
虞希堯輕搖摺扇,笑吟吟的看著趙祿寒反身進店,他平時作威作福慣了,今日聚眾飲酒,心情頗佳,就有心拿這窮酸取樂,見趙祿寒尋到一空桌正待過去落座,把摺扇合起一揮,朝那邊一指,身旁便有一人笑著站起快步過去搶先落座,占了那空位。
一連尋了三桌,都被人搶先占下,店內眾人都是連聲哄笑,都要瞧虞公子如何作弄人,虞希堯自顧同旁人飲酒,故意大聲談笑,更顯得趙祿寒尷尬。
趙祿寒初時只憑胸中一股怒氣,沒頭沒腦的便進來,現在被人作弄,站在店內尷尬異常,不知如何收場,又連累了胡從智,心中大悔,愈發惱恨起虞希堯來。
正沒奈何處,只聽店內一角傳來一清脆聲音道:“二位先生,如不嫌棄,過來一同落座吧。”
聲音清脆悅耳,十分動聽。眾人心中都是微微一驚,此時邀二人同坐,便是得罪了虞三公子,待看清聲音傳處,都是目瞪口呆。
只見店內一角處一桌坐著二人,具是年輕俊俏的少年公子,尤其是說話那人,著一件藍色軟煙羅圓領袍,身材纖細,皮膚白皙,唇若丹朱,儼然貴侯王孫。
眾人無不意奪神搖,自慚形穢,均想:“什麼宋玉潘安,衛階周郎,比起此人來只怕都遙遙不及。”
趙祿寒正自窘迫,見有人邀請,自是萬分願意,當下便向那藍衣公子告了一聲罪,同胡從智一同落座,只見桌上放著幾碟點心,一張棋盤,原來二人正在對弈。
藍衣公子待二人落座,便撤去棋盤,吩咐店家重上了一壺茶,又點了一碟糟鵝胗掌,一碟筍絲,一尾酒糟鰣魚,一碟十香瓜茄,又要了一壺金華酒。須臾店家送上菜來,果然精緻,色味雙全。
趙祿寒向藍衣公子做了一作揖,道:“多謝公子盛情,使我二人免於尷尬。在下趙祿寒,表字亦堅,這位是吾兄胡從智胡可愚,敢問二位公子高姓大名?”
藍衣公子略一沈吟,道:“在下李純,字可笑,這個是小僕李梅。相逢偶遇,把酒言歡,何須言謝,只是好教趙兄胡兄得知,世間也並非盡是狗眼看人之輩。”
這話譏諷虞希堯,若在平時,似虞希堯這般無理也要欺人之輩,早就暴跳如雷,呼喚惡奴去毆打了。只是眼見李純這俊俏王孫,竟神魂顛倒,心神搖曳,對譏諷之語充耳不聞。
店內眾人也都目不轉睛瞧著那四人,心裡都酸溜溜的,暗道明珠暗投,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
晚明風氣開放,官宦富商不但廣納美妾,更喜歡蓄養孌童,男風頗盛。富家公子大多有龍陽之好,喜歡塗脂抹粉,結交美貌少年,光明正大地調風弄月。民間不以為恥,反引為風流韻事,津津樂道。
眼見得四人交談對飲,虞希堯心裡不是滋味,暗恨自己先前沒往那邊留意,竟漏看了店內還有這一個美少年,否則早就過去結交了。見李純替趙祿寒二人化解尷尬,心頭不快,只顧低頭吃酒。店內眾人與趙祿寒本無仇怨,只是不想得罪虞公子,此時虞希堯偃旗息鼓,也自都不再管閒事了。
四人對飲了幾杯,趙祿寒心中不快,卻是酒到杯幹。小聲問胡從智道:“那個什麼虞公子是何許人也,無故欺人,如此倡狂。”
胡從智也悄聲道:“此人是本地一出了名的紈絝,家財萬貫,平日花天酒地,走馬鬥雞,這無故欺人之事倒也沒少做。上一科院試放榜,此人居然也榜上有名,中了秀才生員,想來應該是在學問之外花了不少錢財,做了不少功夫。眼下有了生員功名,在府學進學,卻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結交一干紈絝終日花天酒地。聽人說近來虞府還向薛家去提親,不知結果,若真成了,那才真叫明珠暗投呢。”
聽胡從智這番話,李梅便瞧向李純,李純妙目精光一閃,眉頭微促。
趙祿寒歎道:“哼,這般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竟也能得中生員,實是可歎。這薛家又是什麼樣的人家?”
胡從智道:“也是本地富紳,那薛府的薛公,乃是壬午科進士,點了翰林院翰林,任工部給事,放過一任鄉試考官,因不喜阿附權貴,辭官回鄉,專心做學問。這薛翰林在山東士林中頗有名氣,家中奴僕萬千,良田萬頃,富貴非凡。只可惜薛家人丁不旺,薛翰林前幾年過世,膝下卻沒有男丁,只留下一個幼女,那薛小姐年方十八,得老翰林千恩萬寵,琴棋書畫具佳,不輸男兒。只是聽說自幼驕縱使性,提親的踏破了門檻,卻也難入她法眼,竟要自擇夫婿,那虞公子跟薛家提親,我看未必能成。”
李梅忽然用手把桌子一拍,喝道:“你們倆好好說話吃酒,又說起別人家小姐有的沒的做什麼!”
趙、胡二人具是一驚。
李純皺了皺眉,對李梅道:“休得無禮。”
頓了一頓,又沖二人微笑道:“二位先生似也是讀書人?仙鄉何處,妻兒可在此間?”
趙祿寒拱了拱手,道:“我二人本貫登州府福山縣人氏,說來慚愧,在下考場蹉跎,接連失利,虛度四十餘年,卻只是一個童生而已。拙荊早喪,只餘下一女,眼下在亦在城中。”
李純點了點頭,淺淺的斟了一杯,道:“我聞亦堅兄言談不凡,胸有才學,何妨下科再考,或許能高中。”
趙祿寒道:“一把年紀老童生,又考什麼了,自上一科落榜,便已絕了科場爭雄的心思了。”
幾人又喝了一陣子,金華酒本不甚烈,但趙祿寒考了數十年,青春虛度,胸中抑鬱,就有些不勝酒力,酒入愁腸,便把這滿腹委屈傾訴出來,胡從智和李純都勸勉了一陣。
趙祿寒喝了一杯,借著酒力,道:“我考了數十年,自認八股制藝也還算尚可,翻看那些時文集子,與我比似也未強多少,只可恨閱卷官有眼無珠,又可歎八股禁錮天下士子,讓天下士人只知死讀書,更有甚者,都到中了生員,卻只知八股程文,至於什麼唐詩宋詞一概不讀,問及李太白、杜工部,更是瞠目,不知是何許人,這等腐儒也能得中生員,豈不可笑!天下有才之士被科考所誤著不知有多少,青春虛度,到頭來悔之晚矣!”
這話聲音說的略大,引得店內眾人紛紛側目,胡從智拉了拉他衣襟,悄聲道:“莫要狂言,咱們只管吃酒。”
李梅白眼一翻,正待譏諷,李純卻拊掌高聲道:“說得好!聞此言便知亦堅兄眼界高遠,想這八股文乃是太祖所制,行文嚴苛,嘉靖之後更是每出考題盡皆為無理搭,從四書五經中截取只言詞組拼湊成題,卻要考生代聖人立言,如此豈非反歪曲聖人本意?”
這話正中趙祿寒胸懷,登生知己之感,忙舉杯敬了李純。
耳聽得李純那邊嘰嘰喳喳,虞希堯坐在這裡好不難受,聽到李純讚歎趙祿寒那窮酸,更是妒火中燒,待要發作,但只拿眼乜著李純明眸皓齒的模樣,滿腔怒火竟自煙消雲散,只是饞極了那美少年,心如千萬隻貓爪在撓一般,心癢難耐,當下便滿斟一杯,朝李純那一桌走去。
來到李純等人桌前,虞希堯滿面堆笑,道:“在下虞希堯,表字子高,敬李公子一杯,還請李公子到那邊落座,一同飲酒如何?”
李純卻理也不理,只顧同趙祿寒、胡從智等說話,談一些八股時文之弊。李純向趙祿寒請教時文,趙祿寒便把上一科院試做的那篇背誦了出來。
虞希堯端著酒杯站在那無人搭理,好不尷尬,他自幼嬌生慣養,得父兄寵愛,平素一呼百應,什麼時候這樣被人無視過,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心中怒火中燒,卻不曾想他適才作弄旁人時旁人感受如何。
耳聽得趙祿寒背誦了一篇五百餘字的八股,虞希堯冷笑連連。
胡從智說他不學無術,確是冤枉了他。虞希堯得父親驕寵疼愛,自幼延請名師授課,人又是極聰明的,只不過心猿意馬,對書法繪畫,吹拉彈唱,投壺行令,走馬鬥雞等事均是一點即通,讀書就有些懈怠。但得名師指點,傳授了八股心得,制藝雖不甚佳,但比之寒門苦讀的趙祿寒卻要強上一些。
待趙祿寒一篇背誦完畢,虞希堯便冷笑道:“此文做的狗屁不通,卻也在此狂妄自尊,誹謗聖賢,自己不學無術,不怪自己制藝不精,反倒怪起八股時文來,當自己是提學宗師麼?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趙祿寒一生蹉跎科場,本自抑鬱,聞此言登時滿面漲紅,雙手顫抖,氣的說不出話來。
李純揚眉道:“你說他制藝不精,難道閣下便才高八斗了?”
虞希堯見李純跟自己說話,連忙笑道:“才高八斗算不上,但要勝過鄉野窮酸,自是綽綽有餘。李兄若不信,就請到我那一桌,咱們相互切磋一番。”
李純道:“虞公子休要故做謙虛,裝模作樣,你既自認才學,我與你賭一賭,你敢不敢?”
虞希堯看著趙祿寒,冷笑道:“賭八股嗎?好啊。”
李純適才聽了趙祿寒背誦的制藝,知問題所在,這老童生在鄉間閉門苦讀,無人指點,於八股文的應試技巧一無所知,而且心中厭惡八股束縛,作起文來盡情揮灑,卻不知愈是這樣,考官愈是不喜。整個登州府院試各縣童生過千,每人三篇八股文,數量繁多,閱卷官閱起來極為吃力,往往只看破題承題便定下是否錄取,趙祿寒不在破題上下功夫,先聲奪目,自然不易取中。
但當著虞希堯面說趙祿寒作文不佳,卻也是不肯,有心要奪虞希堯面子,便道:“我們適才正說八股束縛思維,如何又要賭文?聽聞虞公子琴棋書畫盡皆精通,我就與你賭棋,如何?”
虞希堯點頭道:“賭棋亦可,只是沒有彩頭確實無趣。”
李純眉頭一皺,不悅道:“你要賭什麼彩頭?”
虞希堯涎著臉道:“我若贏了,你便隨我回府,我在家中設一小宴,咱們切磋詩書棋藝。”
“放肆!”旁邊小僕李梅聽了頓時火冒三丈,怒喝道:“豈有此理!公子,咱們不和他賭,看他能怎的!”
不料李純卻點頭了點頭道:“好,就是如此。”
李梅睜大眼睛瞪著李純,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
李純卻是擺擺手,拿眼睛瞟向虞希堯:“你贏了我隨你回府,我若贏了麼……”
頓了一頓,瞧見虞希堯手中拿的灑金川扇,便道:“我若贏了,你把這扇兒抵給我,從此以後但見此扇,需聽從號令,不得有違。”
虞希堯摺扇一揚,“刷”的一下打開,只見扇面中崗陵逶迤,草木蒙茸,顯是名家所作。
虞希堯笑道:“李公子卻也識貨,此扇為華亭董玄宰所畫,價值不菲,李公子如若喜歡,送給你又有何妨?若說聽從號令,嘿嘿,待公子隨我回府,到時要我聽從號令又有何難?”說話間便露出猥褻笑容。
董玄宰便是董其昌,此人書畫雙絕,海內文宗,曾任東宮太子的講師,在士林中極為有名,他的書畫往往千金難求,是以店內眾人聽說是董其昌的扇面,都是“哦”的一聲,心中都十分羨慕。
李純見虞希堯笑的噁心,心中厭惡,眉頭微促,撤去了桌上酒菜,把剛剛收起來的棋盤又擺了出來。
虞希堯合上摺扇,指著趙祿寒道:“與公子賭棋可以,但我瞧見這窮酸心中討厭得緊,我偏要再賭一輪八股。”
趙祿寒大怒,便要答應。
正待此時,只聽有人邁步進店,高聲笑道:“子高兄要賭八股?那我來的正巧了,我來同你賭如何?”
眾人一齊朝那人望去,只見來人穿一件緞面鶴氅,體型頎長,清新俊逸,儀錶堂堂,身後跟著著幾個小奚奴,正大笑著朝這邊走來。
虞希堯見是此人,面帶不愉,心中厭惡,冷冷道:“哪都有你,真是令人不快,明章兄今天又跑這裡來湊熱鬧了麼?”
第二章
來人也是登州本地富紳,姓周名庭訓,表字明章,前幾年同虞希堯在田產上有些糾紛,兩家就此解下仇怨,每次見面必針鋒相對。
今日周庭訓來望仙樓飲酒,走到門口就聽到有人爭執,認出這是虞希堯的聲音,在門口聽了一陣,見虞希堯要與人賭八股,便大笑邁步進門。
周庭訓找了一空桌坐下,抬頭對虞希堯笑道:“怎麼,子高兄不是才高八斗麼,還怕區區制藝?”
虞希堯哼了一聲,冷冷道:“我自與這窮酸賭,礙你什麼事了?”
周庭訓拊掌笑道:“好,很好。”對趙祿寒道:“這位先生,周某狂妄,這八股一題的賭約,我代你如何?”
趙祿寒本待不願,但瞧見周庭訓也是鮮衣怒馬,自己惹不起虞希堯,既有人出頭,自己又何必爭這一口氣?當下拱了拱手,道:“如此多謝公子了。”
周庭訓便道:“好了,這位先生已然答應,子高兄便與我切磋一番吧,不過子高兄如果不敢,那我也無可奈何。”
虞希堯叫道:“哪個不敢了?哪個不敢了?賭!誰不敢賭誰是孫子!周明章,我同你賭兩百兩銀子,你來不來?”
兩百兩銀子非是小數,但周庭訓眼睛也不眨,應聲道:“好,我輸了饒你兩百兩,你若輸了,我也不要你的銀子,我要你給這位公子和這兩位先生作揖道歉,說你虞子高今日知錯改錯,再不敢犯。”
兩百兩銀子雖多,但對他和虞希堯來說也盡拿的出手,他要做的就是讓虞希堯顏面盡失。
虞希堯俊臉扭曲,怒極反笑:“好說,就這麼著。”
李純此時已經整理好棋盤,道:“八股制藝耗時頗長,二位不如各出題目,只破題即可,哪個破題精妙,便是贏了,二位看如何?”
破題是八股起首處,用幾句話說破題目要義,明代以後多為兩句。周、虞二人也本不耐煩花費一兩個時辰去作全篇八股,聽此建議,自然都說好。
李純接著道:“虞公子才學非凡,與我一邊對弈,一邊破題,更顯才情,傳出去也是一番佳話。”
虞希堯覺得這樣非常吃虧,但瞧見李純眉目如畫,雖賭約還尚未輸,心裡卻早就任憑差遣了,咬了咬牙,道:“既然李公子如此說,那我就依了你。”
李純笑道:“我也不占你便宜,讓你先行,要讓幾子?”
明代圍棋與現代圍棋不同,先手優勢很大,棋力相差極大的,通常要讓子。虞希堯一邊對弈一邊破題,就是讓二子也無可厚非,但他卻要在佳人面前賣弄本事,不肯掉面子,嚷道:“讓什麼讓了,只管下便是。”當下便落座,拿了一顆白子擺在了去位人官上,也就是星位小飛掛。
李純微微一笑,也不多言,也拿了黑子三間低夾。二人便一來一回下了十幾手。
周庭訓看了一會,道:“子高兄先出題目吧,我也不占你便宜。”
虞希堯冷哼一聲,拿著棋子沈吟片刻,道:“我出一四書題——‘闕黨童子將命’,你破題吧。”說罷便落了一子。
“闕黨童子將命”出自《論語》,算是中規中矩的四書題。
趙祿寒聽了,心中也自盤算,擬出了兩句破題,自覺尚可,只不知周庭訓要如何破題。
卻見周庭訓在店內來回踱步,片刻間便有了計較,笑道:“我已破成——‘於賓客往來之地,而見一無所知之人焉’,子高兄看我破的如何?”
“闕黨童子將命”原句是說一童子拜會孔子,孔子評價此童子,說他不是坐在長輩位置上就是與長輩同行,乃一急於求成之人。
周庭訓所破題兩句則解釋為大庭廣眾之下有一個孤陋寡聞之人,一語雙關,既破了題目,又很是應當前之景,暗諷虞希堯不學無術。可謂破的甚妙。
店內食客中不少都是生員童生,聽周庭訓破題,便有人笑出聲來,李純聽了也自莞爾。周庭訓的幾個小奚奴聽不懂,見自家少爺破出,也不管好與不好,只管高聲拍手叫嚷,大贊少爺才思敏捷,破的巧妙。
趙祿寒哈哈大笑,心中暢快淋漓,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虞希堯大怒,拍案而起,怒道:“你說誰一無所知?”
周庭訓笑道:“你出題,我破題,規矩如此,你氣從何來?你我二人賭文,自然是誰破不出,誰是那一無所知之人了。”
虞希堯便要發作,只聽李純淡淡道:“虞公子投子不下,要棄子認輸麼?”
也不知怎的,聽了李純清脆悅耳的聲音,虞希堯滿腔怒火竟發不出來,當下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暗自惱怒。
周庭訓道:“那現在輪到我出題了,子高兄請聽好了,我出的也是四書題——‘梁惠王章句上’,請吧。”
眾人又是忍不住一陣大笑,這“梁惠王章句上”不是《孟子》裡的句子,而是標題,《孟子》第一篇就是這“梁惠王章句上”,自來科考都是從章句中出題,從沒有拿標題來出題的,但這“梁惠王章句上”又的確是四書中的,所以不能說周庭訓出題違規。
虞希堯嚷道:“你這算什麼題目?”
周庭訓笑道:“我只問你四書中有沒有這一句話?既然有你就破來,眼下並不是正經科舉考試,先前訂賭約時也沒人說要按著科場規矩來不是?”
虞希堯緊握著棋子,面目扭曲,臉漲成了豬肝色,呼呼喘氣。
周庭訓的幾個小奚奴卻不怕虞公子,見虞希堯受窘,知道自家少爺出題甚妙,都高聲叫道:“破啊,虞公子不是才高八斗麼,破啊,看誰是‘一無所知’之人!”
虞府幾個奴僕大怒,便要上來撕扯,正鬧作一團,只聽虞希堯大喝一聲:“都給我閉嘴!”
眾人一時都沒了聲音,李純卻落子不停,虞希堯狂怒中心神大亂,顧頭不顧尾,被李純步步緊逼,劣勢已然呈現。
周庭訓卻不著急,翹起二郎腿,拿著一碗茶,看二人下棋。
店內一時間安靜異常,只聽見虞希堯呼呼的喘氣聲與棋子敲擊棋盤的叮叮聲。
不過一刻鐘,虞希堯中腹大片白棋被剿,邊角上那幾片殘餘也做不活了,這一盤卻是輸的乾乾淨淨。
虞希堯怔怔的看著棋盤殘子,一言不發,李純慢慢從虞希堯手中抽出了那把董其昌畫的灑金川扇,“唰”的一聲打開,在胸前輕輕搖晃,笑道:“承讓了。”
虞希堯抬起頭來,瞪大眼睛看向李純,一臉不可思議。雖說他適才胸中狂怒,心神大亂,但對棋藝高低他是看的出來的。這李純棋藝高明之極,即便正常來下,受虞希堯三子只怕也能輕鬆穩贏。
周庭訓歪著頭看了看棋局,笑道:“喲,輸啦?無妨,還有我這賭約呢,才高八斗的虞公子剛才那題目破出來沒有?”
虞希堯怒目而視,口中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這題目卻是做不出。
自己賭文賭棋都是輸的一塌糊塗,他自從娘胎出來長到這麼大一個人,從未受過如此挫折。他出身富貴,周邊圍著的朋友奴僕具是有求於他,要討好於他,與他相搏,都讓著哄他開心,他自己又有些聰明心性,未嘗一敗,有些心高氣傲,以為自己天分甚高,眼下眾目睽睽輸的如此狼狽,心中自是羞憤異常。
周庭訓道:“既作不出,那就請‘一無所知之人’履行賭約,向二位先生和李公子道歉吧!”
“道個屁!”
虞希堯大喝一聲,抬腳便將桌子踢翻,棋子撒的到處亂飛,呼喝奴僕便要往外走,周家的人連忙把門擋住不放他出去,頓時又撕扯成一團。
正鬧得不可開交時,只聽“啪”的一聲,卻是李純拿了一茶碗摔碎在地,手中摺扇合攏,指著虞希堯高聲叫道:“虞子高,你要混賴不成?輸了任憑差遣,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聲音動聽悅耳,眾人都扭頭看向虞希堯。
虞希堯道:“是又如何?”
李純點頭道:“你既認了就好,我現在就差遣你,去給這二位先生賠禮道歉。”
虞希堯怔在當場,雙拳緊握,臉上由青轉紅,又由紅轉青,面目扭曲,好半天,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低著頭快步走到趙祿寒、胡從智二人身前,胡亂的做了一揖,便要往外走。
李純又道:“還有呢?”手中摺扇輕輕拍打著自己前胸。
虞希堯咬了咬牙,心中暗恨,又朝李純作了一揖,低聲道:“虞某知錯改錯,再也不敢了。”
說罷掩面而去,一溜煙已然消失不見。
虞府僕從也慌忙跟出,周庭訓與李純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虞希堯鬧了個丟人現眼,羞憤而走,與他相好的幾個食客待在店內也是無味,紛紛與周庭訓作揖告辭,不一會店內便空空蕩蕩只剩下幾個人了。
趙祿寒與胡從智對望一眼,也朝著周庭訓做了一揖,道:“今日得周公子、李公子仗義出手,使我二人免於難堪,感激不盡,我二人敬二位公子一杯。”
周庭訓笑著還禮,道:“好說,好說。”當下店家便重整酒席。
幾人喝了幾杯,互換了姓名,周庭訓對李純道:“可笑兄聰明智慧,今日你我二人聯手將虞子高戲耍一番,令人心中大快。可笑兄棋藝高明,才情非凡,在下久居登州,似卻從未見過。”
李純笑道:“我平日不大出門罷了,無名之輩,明章兄無怪乎不知。至於棋藝,京師林先生曾在捨下盤桓數月,指點過在下幾手棋。”
周庭訓道:“可是那京師大國手林符卿先生嗎?”
李純點頭道:“正是。”
周庭訓等三人肅然起敬。林符卿乃是京城大國手,圍棋對弈天下第一,無人能敵,這李純能與林符卿交往,想必也是門第顯赫,只是為何在登州府內從未聽過有這麼一個人?心中都有些納悶。
李純道:“今日咱們得罪了虞子高,他心中難平,怕是要報復。明章兄和我自不怕他,亦堅兄和可愚兄卻要留心。”
趙祿寒二人點頭稱是,心中也頗為後悔——早知如此,便不到這望仙樓來了,沒得惹一身麻煩,後患無窮。
周庭訓冷哼道:“虞子高平素仗勢欺人,我卻不怕他,趙兄、胡兄,若再碰見虞子高,只管找我便是。”
李純笑道:“挨了打再去找你,那還來得及嗎?”說著把手中摺扇合攏,遞給趙祿寒,道:“先前與虞子高定下賭約,說是見此扇任憑差遣,我觀虞子高雖然頑劣,卻是一守信之人,下次若撞見他,拿出此扇,或許能周旋一時。”
周庭訓道:“可笑兄看人極準,虞子高與我打交道數年,此人其他都不值一提,只是這信字也頗可稱道。”
幾人吃了一陣子酒,李純便起身告辭。趙祿寒、胡從智也告別了周庭訓,此番經歷頗稱奇遇,二人談起方才之事嘖嘖稱奇,自攜手去而去不提,只留周庭訓在店內舉杯自飲,心中暗道:“這李可笑,到底是何許人也?”
別過了周庭訓等人,從望仙樓出來,李梅便埋怨道:“今天真真的驚險,小姐可記著,下回可別管這些閒事了,回頭又得讓夫人責駡。”
李純笑道:“不出來看看,怎知那虞子高是何嘴臉?夫人還猶豫呢,得虧今日撞見了,要不把我許過去,那可真是坑死人了。”
原來這二人乃是女扮男裝,正是胡從智方才說的薛府小姐和貼身丫頭梅香。
那李純便是薛小姐,芳名薛湘靈,其父薛翰林對他千恩萬寵,那薛翰林滿腹詩書,膝下無兒,便對薛湘靈百依百順,親自給女兒開蒙教學。
薛湘靈也是極為聰慧,什麼詩書八股、琴棋書畫乃至針線女紅無一不精,更得老翰林歡喜,常常感歎生女更勝男兒。
由於父母驕寵,薛小姐便自小有些撒嬌使性,什麼都要由著自己來。別人家的女孩六七歲時就要纏足,薛湘靈怕痛,只哭的昏天黑地,打死也不讓纏。薛翰林心疼女兒,也由得她去了,是以到一十八歲,仍是天足。
晚明富貴之家也並非都是人人纏足,薛湘靈秀足本也生的嬌小,在裙下也不有礙觀瞻,更何況翰林府富豪之家,又有誰敢瞧不起了。
不纏足卻也有了不少好處,騎馬、蹴鞠均能玩得了。老翰林在時還有些拘束,前些年老翰林謝世,薛夫人又不怎麼管事,薛湘靈便如破籠之鳥一般。
她讀書既多,心氣極高,非看的順眼的不嫁,近年來年歲已到,提親的絡繹不絕,卻都被一口回絕。前幾日虞希堯也上門提親,那虞府乃是本地富豪,下麵田莊上田產無數,薛夫人就有些心動,和薛湘靈來商量。
薛湘靈對虞希堯紈絝之名略有耳聞,今日便和貼身侍女梅香女扮男裝,來看個究竟。眼瞧見虞希堯放蕩不堪,當眾出醜,心中鄙夷,這門親事也自不用提了。
二人一路說笑,過了黑水河畫橋,轉過了府學宮,便來到薛府前。五間九架大宅南面臨街,北面臨水,重堂邃宇,瓦獸屋脊,赫赫威凜,梁棟、簷角均用朱碧繪飾,外牆高照,內宇宏深。
二人來到薛府牆門外,側門便開了,迎出了好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白須冉冉,正是薛府大管家薛良。
薛良見過了禮,迎著薛湘靈、梅香二人往裡走,瞧見薛湘靈一身男裝,皺眉道:“怎麼扮男裝了?叫外人認出豈不生事?”
薛湘靈笑道:“沒事的,今日當面撞見了虞子高和那周府的周明章,他二人也沒瞧出來不是。”
伸手摘了頭上的方巾遞給梅香,道:“你且給薛良講講,咱們是如何作弄那虞子高的。”
梅香含笑說了,輕笑道:“小姐使了個假名兒,李純李可笑,就是‘你蠢你可笑’唄,那幾個秀才公子竟沒聽出來,也真真的可笑。”
薛良哼道:“還兀自得意,這定是你的鬼主意。小姐胡鬧,你不勸住也就罷了,還跟著起哄,小心我稟明了夫人,看夫人不撕下你一層皮。”
梅香便叫起撞天屈來:“我的薛大爺,我怎的沒勸,你倒是問問,我勸了小姐她能聽嗎,還不是白費吐沫星子?”
薛良喝道:“還頂嘴,該罰!”
梅香吐了吐舌頭,住口不言。
到了二門外,薛良等人便停步不前,過了這門就是內宅,非女眷不得入內。薛湘靈同梅香回到了自己閨房內,梅香給斟了一杯茶,薛湘靈接過來喝了。
喝過了茶,坐在那怔怔的出了一會子神,想到今日所見,不免好笑。她雖在家時有些驕縱使性,但本性也素來端莊,家教甚嚴,今日扮了男裝在府外如此胡鬧,卻是第一次。
梅香見薛湘靈面露微笑,便道:“今日說來也還真是驚險,萬一那虞公子使起性子來,不管不顧的亂打一通,咱們卻如何收場?且喜撞見了周公子,要我說,那周公子家境好,言談有趣,學識又是極高的,我看比那虞公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薛湘靈啐道:“你又知道了。快別在這嚼閒話了,要是傳到夫人耳中,瞧你的好呢。”
薛夫人禦下頗嚴厲,梅香聽了就有些害怕,當下不再談起。
薛湘靈在望仙樓吃了一陣子酒,雖說飲的不多,但女孩家不勝酒力,現在卻有些乏了,便叫梅香鋪了床小憩。
梅香服侍小姐睡下後,悄悄的關門退出。看了看日頭,眼下正值午後,內宅丫鬟僕婦沒事的大多都去午睡了,她自己經歷方才之事,還有些興奮,睡不著覺,想起後花園養的貓兒狗兒,也不知有沒有人給它們餵食,便去廚下取了些碎餅碎肉去花園喂貓。
來到花園院牆外,正待尋找貓兒狗兒,只聽得牆那邊傳來“汪汪”數聲狗叫,叫聲嗚咽,好似口中塞著東西一般。不由心中疑惑:“這狗叫聽得奇怪,是薛大爺新打來的狗子?”
生怕狗子認生不分青紅皁白咬了自己,當下側著身子輕手輕腳來到院牆一小窗下,墊著腳透過小窗朝裡看去。
只見院牆那邊站了一個人,二十來歲,黑衣皁帽,看側臉認得是本府家丁王青,心中更是疑惑不解:“這內宅非女眷不得入內,王青來這裡做什麼?”
王青手中牽了一條鏈子,腳邊趴著一團白花花的東西,正自扭來扭曲,口中嗚咽。
梅香不禁疑竇叢生,心中暗道:“這是個什麼東西,白花花的一團肉一般,不像是個狗子。”
腳下微動,換了個方向看去,只見那團扭來扭曲的白肉原來是一個女人,渾身赤裸,雲鬢散亂,脖中套著府內栓狗的鐵鍊,屁股使勁朝上撅著,來回搖晃,玉蛤和菊門上汁水淋漓,在陽光照射下耀眼奪目。
那女子此時正埋首于王青胯間,一邊嗚嗚的學著狗叫,一邊舔弄著王青那活兒。
梅香頓時一驚,羞的面紅耳赤,連忙低頭低聲啐道:“好沒廉恥的一對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竟行這等齷齪之事。”
雖然心中害羞、害怕,但還是禁不住心中好奇,只覺周身火熱,心底像是貓爪亂撓一般,忍不住又偷眼看去。
待仔細看清了女子面容,頓如五雷轟頂,驚的肝膽具裂,耳朵嗡的一聲,瞬間聽不到聲響了,只覺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仿佛要跳出來一般。
這女子竟然正是薛湘靈之母——薛夫人!
梅香連喘了幾口氣,暗驚道:“王青這廝狗膽包天,竟做出如此忤逆之事!”
本想就奔出去喊人報官,轉念一想又停住了腳步,自己勢單力孤,萬一被王青知覺,他犯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恐怕對自己不利,況且這等醜事被人知曉,薛家也就過不下去了,還是先看看再說。
輕輕墊著腳,又隔著小窗看去,這回更是摒聲息氣,生怕被人發現,好像自己才是賊人一般。
那王青牽著狗鏈,瞧著身下母狗一般的薛夫人,臉上冷笑連連,待薛夫人吸了一陣子,忽的抽出了肉棒,一把抓住雲鬢,不由分說抬手就是幾個耳光。
“啪啪”數下,只抽打得薛夫人雙頰通紅,平日裡頗具威儀的薛夫人此刻楚楚可憐,雙目含淚,只是雙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叫啊!”王青又是連抽幾下,道:“忘了規矩了麼?主人用家法的時候,母狗該怎麼做?”
薛夫人慌忙點頭,待王青抽一下,便“汪”的喊了一聲,抽打兩下,又“汪汪”喊了兩下,王青一口氣抽了七八下,只聽得薛夫人在那一連串“汪汪汪”的喊個不住,也分不清多少下了,自覺好笑,抬腳便蹬到薛夫人面門上,將她踹倒在地,笑駡道:“這死母狗,叫的倒是歡實。”
此時雖是午後,但仍在正月裡,氣候還是十分寒冷,薛夫人萎頓在地,全身赤裸,直凍得篩糠一般,全身通紅,不住地打著哆嗦。
王青鐵鍊一抖,薛夫人脖子便跟著一緊,強忍著寒冷,連忙跪好,額頭碰地,肥臀翹起,顫聲道:“主人罰的好,罰的對,賤母狗就是欠打……主人……母狗實在冷的熬不住了……求主人疼惜……”
王青卻是不答,冷著臉繞著薛夫人緩步走了幾圈,薛夫人仍保持五體投地的姿態,不敢擅動,只是口出不斷呼出白氣,想來是冷極。
王青又一圈繞道薛夫人背後,冷不丁一巴掌拍到高高翹起的肥臀上,只拍的肉浪翻滾。
“啊!”薛夫人吃了一嚇,大叫出聲。
王青喝到:“自己拿狗爪子,扒開屁股,主人來賞你。”
薛夫人溫順之極,拿手扒開兩瓣肥臀,露出了蜜汁四流的菊門和蜜穴,兩腿之間光溜溜的,竟是沒有任何毛髮。
王青在手上吐了一口口水,慢慢用手指去揉捏蛤間花蒂,薛夫人花蒂倒是頗大,直如嬰指,王青中指沾了些花蜜,一下一下的摳弄著蜜穴。
“啊……啊……主人……”
薛夫人肥臀扭來扭曲,此時雲鬢已徹底散開,烏雲般的秀髮堆了一地,額頭尚自碰在地上,只碾的通紅玉面滿是塵土,口中白氣呼呼,呢喃不成聲。
揉捏了一陣蜜穴花蒂,弄得滿手滑膩,盡是腥臊花蜜,王青面露淫笑,拿手在肥臀上上下抹淨,又拿食指沾了一些,慢慢頂如菊門之中。
食指頂入,只覺得一團火熱包圍,內裡層層叠叠,菊口肉瓣一緊一松的輕輕箍著手指,好不舒服。
薛夫人此時已是眼淚四流,菊穴酸脹,兩手撐著玉股,全身力氣只憑額頭和兩隻膝蓋支撐,自是辛苦異常,膩著聲音連聲哀求道:“主人……主人……求主人疼母狗……”
“啪”的一聲,又是一巴掌拍到了屁股上,王青喝道:“我要如何還用你教!”
當下便把褲子半退下來,胯中陽物早已一柱沖天,青筋暴漲,拿肉棒在菊門口磨了幾下,便慢慢的頂了進去。
“哦……”
二人都是發出了滿足的一聲呻吟,薛夫人菊門被人一頂,差點便泄出了身子來,王青伸手抓住薛夫人手臂,就如騎馬一般在身後一下一下的戳弄著菊穴,只幹的菊瓣外翻,玉蛤汁水四溢,流了滿滿一地。
“啊……啊……你這騷母狗……今日喚你來,為何來遲……讓主人空等……”
王青揮汗如雨,一邊上下戳弄著一邊問道。
薛夫人此時早已有些神志不清,雙目緊閉,頭髮四散,滿臉塵土,只顧著感受菊門滾燙肉棒進進出出,聽王青問話,方斷斷續續的答道:“嗯……嗯……主人休怪……只因晌午尋湘兒不見,打發人去找,這才知道是出府去了……母狗是擔心湘兒……”
“哼,就知道是你那女兒。你且瞧著,早晚我一併收了她。”
“不……不……不可以……”薛夫人拼命搖頭,“湘兒……不可以,只這一節,我萬萬不同意……”
王青冷哼一聲,一手用力扳住薛夫人的下巴,把她扳到懷中,手指摳弄著她的檀口,冷聲道:“你這當娘的都如此下賤,倒是還在乎女兒,也真是奇事,母狗也有女兒麼?”
王青手指上殘有花蜜,薛夫人品嘗著自己花蜜混雜著唾液、汗水的腥鹹味道,臉上紅雲遍佈,只是拼命搖頭不答。
梅香在一旁看的面紅耳赤,心中暗恨:“王青這狗才膽大包天,不光同夫人行那苟且之事,竟還惦記著小姐,實在可恨之極。”
見二人仍幹的酣暢淋漓,生怕再待下去被發現,便躡手躡腳的退出花園,待退出一段距離,料想二人聽不見了,拔腿就跑,一路馬不停蹄,飛奔回了薛湘靈閨房。
推門進入,胸口仍是砰砰直跳,臉上紅雲未退,自坐在廳內幾旁,連倒了幾碗茶水喝下去,喘了一陣才漸漸平復下來。
梅香握著茶杯坐了一陣子,扭頭看向里間床上兀自沈睡的小姐,心中思緒萬千,難過、害怕、憐惜、鄙夷……諸多情緒紛至而來。
輕手輕腳走到薛湘靈床邊,但見小姐櫻唇微張,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簾,眼皮微微轉動,想來是在發夢,只不知是夢的什麼。
梅香看著薛湘靈怔怔出神,薛小姐在自己心目中極為完美,自己自幼被牙婆賣入薛家,簽了奴契,入了奴籍,就一直跟著小姐身旁,小姐年紀比自己大著一兩歲,平日裡又是嚴肅端莊,但有時卻又像自己小妹妹一般天真爛漫,就像今日扮了男裝外出胡鬧,才智棋藝膽量卻都力壓男子一頭,更令梅香佩服萬分。
小姐雖然有時候驕縱使性,但心底卻很是善良,本來對小姐萬分尊敬,但平素嚴厲的薛夫人剛才那跪在奴僕腳下淫蕩下賤的模樣一直在梅香腦海中揮之不去,心中對薛夫人鄙夷萬分,現在竟漸漸地也有些瞧不起小姐了:“你雖然是富家千金,素來驕傲,但你母親不過是一個人盡可夫的母狗罷了。”
懷著這份心思,小姐在她心中地位登時下降了不少,這時再打量薛湘靈,便發現原來小姐是如此之美——平日裡雖也覺得小姐是個美人,但總覺高高在上,覺得本該如此,但此刻再審視,又發現了平日裡不會關注的地方。
屋內暖爐燃燒,暖意融融,床頭燃的熏香四下搖曳,薛湘靈白皙的皮膚被暖爐蒸的微微透紅,雙唇濕潤,微露貝齒,胸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好似一副海棠春睡美人圖景一般。
梅香想著方才薛夫人與王青的苟且之事,心潮也有些蕩漾,低頭盯著小姐如花俏臉,忍不住慢慢低下頭去,輕輕吻住了她的櫻唇。
薛湘靈午間飲了一些酒,頭腦中兀自昏昏沈沈,梅香這一吻下去,卻是仍沒有醒來,只是喉中輕哼一聲,一股夾雜著酒氣伴著少女香甜的氣息微微吐出。
梅香吻著櫻唇,心中暗道:“哼,你看,你這般模樣,跟你那淫賤的母親又有什麼兩樣。”
漸漸大著膽子,舌頭輕輕頂開薛湘靈雙唇,慢慢輕掃著貝齒,吸吮著小姐口中香甜唾液,漸覺動情,一隻手忍不住搭上了薛湘靈酥胸,隔著棉被輕輕揉捏著。
“嗯……”
薛湘靈感受到似有人在觸碰,雙眼掀動,梅香知她這是要醒來,吃了一驚,慌忙抬起頭來,手尚未拿開,薛湘靈便睜開了眼睛。
“小姐,吵到你了嗎?”
梅香心中暗跳,假裝給她蓋了蓋被子,便往後退了一步,怕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薛湘靈把枕頭立起來往後靠了一下,就這樣半靠半坐著依在那,伸了一個懶腰,忽覺口中滑膩,以為是自己睡覺時流的口水,登時滿面羞紅,伸懶腰伸到一半的手慌忙收回來抹了一下。
見梅香立在床邊,便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梅香臉上也是滾燙,拿衣袖輕輕遮住臉,只盼望小姐沒有注意,蚊聲道:“也有小半個時辰了,小姐可睡好了?”
薛湘靈嗯了一聲,坐起身來,梅香便去打水給她洗面梳頭,又忙了一陣梳洗完畢。
薛湘靈道:“走,瞧瞧夫人去,午前走的時候沒跟她老人家知會一聲,這會子怕是要急了,等下少不了被說幾句。”
梅香聽見要去見薛夫人,那白花花的肉體在眼前一閃而過,胸中突的一跳,頓時浮想聯翩,慌忙連聲咳嗽掩飾。
薛湘靈看了她一眼,只見她滿面通紅,咳嗽連連,問道:“怎麼,病了嗎?哪裡不舒服了,要不要瞧瞧?”
梅香慌忙道:“沒事沒事,是口水給嗆了一下子。”
薛湘靈微微一笑,不以為意,梅香卻在心中暗道:“哼,是給你的口水給嗆到了呢。”不覺又有些小小的得意。
二人便邁步出門,向薛夫人住處走去。
梅香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也不知薛夫人和王青此時是否還在做那檔子事,小姐這一去若是撞見了,那該如何是好?
第三章
薛夫人喜靜,平素吃齋念佛,薛翰林故世後,便在花園另一側起了一所別院居住,庭院深深,古樹環合,院內堂中供奉了釋迦佛像,平時少有人聲,僻靜雅致。
薛湘靈同梅香朝著別院信步而行,有一搭無一搭的閒聊。
路過花園影牆時,梅香心中突的一跳,偷偷扭轉過頭去打眼觀瞧,影牆遮擋,四周枝影搖曳,卻什麼也沒有瞧見,豎耳傾聽,也未聽見人聲,心下稍安。
剛轉過了後花園,迎頭正碰見一個青衣小丫鬟,手中捧著厚厚的一摞竹簽彩紙,慢悠悠地朝別院走來,認得是薛夫人貼身丫鬟菊友。
“菊友?”
薛湘靈叫住了她,笑道:“拿的什麼?夫人可在院中麼?”
菊友此時香汗淋漓,累的呼呼喘氣,扭頭見是小姐,便停下來,撅嘴道:“誰知道呢,頭晌午就打發我去找薛大爺搬這些東西,沒讓我伺候著,這都來回跑了好幾趟了,可把我累得夠嗆。”
梅香忙接過竹簽彩紙來幫著搬了,奇道:“搬這些做什麼?——哦,可是要劄花燈?”
“是了,薛大爺說了,今年上元花燈,咱們新來的徐府尊徐大人要大大的操辦,知會了各家都要紮彩燈,咱們家的燈說是還要在丹崖山放呢。”菊友皺眉道:“這下可有的忙了,劄燈的工匠忙不過來,要咱們府上的人也幫忙劄。”
聽了這話,薛湘靈頓時妙目一亮,喜道:“徐府尊要大操辦?想必今年花燈熱鬧的緊,我去求求夫人,到時候咱們也一起到丹崖山去看放燈可好?”
幼時她曾隨著父親去丹崖山看過放燈,星橋鐵鎖,火樹銀花,滿山燈火如同火龍舞動一般,煞是好看,燈棚兩側叫買叫賣,猜謎打趣,熱鬧非凡。
只是父親去世後,家中俱是女眷,不便登山,這幾年也只能在家門口看一看花燈了,與那丹崖山顛熱鬧景象不可同日而語,自然極想再去山上觀燈。
梅香和菊友對視一眼,心裡也都是一般心思,都笑道:“小姐能求下來,那就阿彌陀佛了——不過夫人不知能不能同意。”
一路談笑,便來到了薛夫人居住的別院門前。
三人在門前駐足,薛湘靈向房內輕聲呼道:“母親?”
房內無人應聲。菊友輕輕推了推房門,沒有推開,卻是從裡面上了門閂。
“咦,奇了,怎麼還閂了門?”菊友奇道。
梅香卻是心知肚明,鄙夷萬分,心中暗道:“哼,大白天關著門能做什麼好事,這一對狗男女,還不是在——”自覺齷齪骯髒,甚是羞人,便沒繼續往下細想。
暗暗冷笑一聲,轉頭對菊友說道:“我先和你把東西拿過去吧,花燈還是在你屋裡劄嗎?”
菊友點頭道:“嗯,前幾年不也這樣嗎?人手不夠用,這幾天梅香姐你也要幫著劄燈呢。”
忽然一拍腦門,狐疑道:“夫人今天可真是怪了,讓我空跑了好幾趟領彩紙,卻是把你的那份也搬過來了,一會你還要帶回去,可不是折騰人嗎?也不知今天是怎麼了。”
梅香在一旁冷笑連連,並不答話。薛夫人支開菊友,自然是要與家奴王青行苟且之事了。
堂堂朝廷翰林夫人,一府之尊,況又已年近四旬,女兒都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竟還如此不知羞恥,甘願赤身露體委身家奴,任他欺淩羞辱,實是下賤至極。
而自己雖說是入了奴籍的丫鬟下人,但卻也知自憐自愛,與之相比,自己仿佛要高貴了許多。
薛湘靈玉指輕輕戳了一下菊友額頭,笑駡道:“你這死丫頭,還敢編排夫人不是,快去快去。”
待梅香和菊友轉去,複又輕輕敲了敲房門,輕聲道:“母親可曾安睡?”
“……”
“……是湘兒嗎?”
小半晌,薛夫人的聲音才從房內傳出,似有些顫抖慌亂,隨即簌簌作響之聲傳來,不一會複又安靜下來。
“是,母親可曾起身?”
“……你……你等一下。”
隔了一會,腳步聲響,門扇兩開,薛夫人打開了房門,只是面色暈紅,雲鬢散亂,身上衣衫有些不整,似是匆忙睡醒披上,容顏顯得有些憔悴,全不似平素端莊賢淑之態,反隱隱透露著幾分小女兒羞澀狀。
薛湘靈見了,忙扶住薛夫人進屋,關切道:“母親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覺得不適?”
“沒……沒什麼……”
薛夫人沒有在幾旁落座,卻徑走到里間床邊坐下,拉著薛湘靈的素手,強笑道:“只是有些困倦罷了,午前差菊友去薛良處拿彩紙,左右無事,就貪睡了一會。”
面容一整,又反問薛湘靈道:“我還要問你呢,上午你跟梅香兩個人跑哪裡去了?女孩家怎能出府亂跑?竟然還瞞著我,你的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
薛湘靈格格一笑,卻並不如何害怕,拉著母親的手也靠床邊挨著坐下,嫣然道:“前幾日您老人家不是說,那虞府的虞子高要來提親嗎,於是我和梅香想著就去瞧了瞧。”
薛夫人冷哼一聲道:“越來越不象話啦。”
薛湘靈道:“真得虧著去看了一看呢,這才知道那虞子高是什麼樣的人。”
接著就把中午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當然把扮了男裝胡鬧,自己與虞希堯賭棋的事摘了個乾乾淨淨,只說是在旁偷眼觀瞧。
薛夫人聽了,皺眉道:“之前聽人傳言,還將信將疑,想那虞家也是詩書世家,虞公當年在京也曾和你父同朝為官,不想兒孫竟是如此不肖渾鬧。”
薛湘靈笑道:“誰說不是呢。”
母女正說著話,只聽屋外腳步聲響,卻是梅香推門走了進來,向薛夫人見了禮,站在外間簾旁回事道:“回夫人、小姐,紮花燈的東西已經搬到菊友房中去了,她說要在房內劄燈,問夫人還有沒有什麼吩咐。”
薛夫人見了梅香,把臉一沈,冷聲道:“我說上午尋你們不見,原來是你帶著湘兒出去亂跑,若是出了事又該如何?梅香你給我聽好了,下次如若再犯,我定要嚴懲。”
梅香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慢慢垂下頭,怔怔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只是低聲唯唯稱是。
薛湘靈輕輕拉了拉母親胳膊,柔聲道:“是我非要去的,不關梅香的事。”
薛夫人哼了一聲,用手指在薛湘靈臉上刮了一下,說道:“你也一樣,下次也不饒,罰的還要更厲害些。”
薛湘靈笑道:“是,孩兒聽從母親吩咐。”又道:“聽菊友說,上元節咱們家要在丹崖山上放燈?”
薛夫人點頭道:“嗯,你父是徐府尊鄉試座師,他倒是很客氣,遞了帖子,說本應來拜會,不過府中俱是女眷又恐不便,就送了好多禮來,其他事情自與薛良商議。”
頓了一頓,忽想到一事,又拍著薛湘靈的手,道:“徐府尊還同薛良講,聽說湘兒是咱們登州有名的才女,燈面一定要請你來繪幾幅,在丹崖山上放燈時,也讓他這個做師兄的在同僚面前長臉,你可願意?”
薛湘靈嫣然道:“這有何難,只是……”
朝梅香望了一眼,眼中狡黠神色一閃而過:“……咱們家也有好久沒有上山看過放燈了,這次女兒給徐府尊繪了燈面,也想要去看一看。”
“去丹崖山看放燈?”薛夫人眉頭微皺:“到時候山上山下都是人,鬧哄哄的,豈不是不便?”
薛湘靈央道:“走慢點也就是了,等人上的差不多咱們再慢慢走,多帶著些家人,沒有事的。”
“這……”
薛夫人還待再講,驀地身體一僵,臉上紅雲一閃而過,神色變幻不定,頓了一頓,續而低聲強笑道:“……那……那就這樣吧。”
“真的?”
薛湘靈心中一喜,沒想到母親竟然如此輕鬆就同意了,自己想好的諸多說辭一個也沒有用上,頓時笑靨如花,扭過頭朝著梅香得意一笑。
她自己沒有注意到薛夫人神情變化,梅香卻在旁邊看了個真著。
梅香適才一進屋,便留心偷眼四下打量,目光掃處,屋內其餘一切正常,唯見薛夫人與薛湘靈所坐床下,幔帳處隱隱似露出一幅黑色衣襟,心中一陣狂跳,知道王青此時正藏身於床下。
心中驚懼、恐怖、憤怒、鄙夷、輕視……諸多情緒紛紛閃過,眼見得適才薛夫人說話時,床下帳幔蠕動,似有一隻手輕輕伸出,隔著床帳捉住了薛夫人的穿著細絨軟鞋的雪白腳踝,緩慢揉搓,故而薛夫人才臨時改口同意。
實不想王青竟然如此大膽,眼下屋內只有三個女子,其餘家丁都在二門外,此時若是叫破,王青不管不顧沖將出來,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梅香越想越是心驚,額頭上滲出絲絲細汗,當下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了,咬了咬牙,插嘴道:“小姐……既然夫人答應了,咱們……咱們就先回去吧,也讓夫人好好安歇。”
薛湘靈一怔:“回去?”不知梅香是何用意。
“……剛才菊友說,說她那也要整理出給我的一份彩紙和竹簽,我……我想早些做完,免得耽誤上元放燈……”
情急之下,語無倫次,竟不知說什麼才好,理由捏造的有些蹩腳。
不料緊接著薛夫人也忙道:“是了,湘兒你先和梅香回去吧,我也有些乏了……哦對了,梅香,你出去的時候告訴菊友,讓她在房中劄燈便是,不必來伺候了……”
薛湘靈無奈,本來還想同母親多說一會子話,現在也只好告別,與梅香一同退出屋內。
梅香回身關上房門時,從門縫中偷眼瞧見,一隻粗壯的手臂毒蛇一般,從床下緩緩伸出,順著薛夫人雪白滑膩的腳踝一路向上摸索,倏的一下,猛然直直地插入裙內。
“啊……”
薛夫人驀地低聲驚叫,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說不出的透骨柔媚,帶著三分吃驚,七分春意,竟與剛才為母慈愛威嚴之態判若兩人,簡直就像最下賤的曲中妓女一般。
牙床垂下的帳幔簌簌滾動,知是王青即將鑽出,不敢再看,連忙帶緊門,快步走開。
她忍住不去想房內正在發生的事情,但卻偏偏忍不住的浮想聯翩;她想要努力回憶薛夫人平日端莊嚴肅的身影,但那赤身露乳淫蕩的肉體又無情的擊碎了她的想像。
若是小姐知道了真相,那該如何呢?她會怎麼想,怎麼做?
……
恍然回神,天色已暮。
薛湘靈閨閣之中,梅香怔怔的坐在一旁,手中一邊緊一下慢一下的劄著花燈龍骨,腦中一邊胡思亂想。
目光望向薛湘靈,只見她正在案旁揮毫作畫,案上焚香繚繞,暖橘色的燈火搖曳閃爍,映照在她如花俏臉之上,更增添數分嬌柔俏麗之色,恍若神仙妃子。
若知她的母親現在仍在奴僕胯下求歡,被淩辱折磨的死去活來,當作何感想?
“梅香,在想什麼呢?還在生悶氣呢?夫人說了你幾句,一個下午了,你都跟丟了魂一樣。”
薛湘靈沒有回頭,手中不停,旁邊已然有了兩張畫好的絹畫,鋪在幾上,這是應登州府新任徐知府所求,預備糊在花燈上的燈畫。
“啊……沒有,沒什麼,我在想燈的花樣。”
梅香一震,思緒回轉,慌忙否認,手中花燈龍骨輕輕放下,緩步走到案邊,低頭翻看小姐作好的絹畫。
一張畫的是木芙蓉花綻放,花上落了一隻彩蝶嬉戲,旁邊有蠅頭小字,題曰:“一朵濃姿獨看來,秋庭暮雨洗塵埃。天涯海角同榮謝,豈要移根上苑栽。”
另一張則是山丹花從之中,一隻狸貓正自酣睡,同樣有詩題曰:“鐵鉤時得小溪魚,飽臥花陰興有餘。自是鼠嫌貧不到,莫慚屍素在吾廬。”
端的是野趣天然,梅香雖不懂書畫之道,也覺清新可喜。
再看薛湘靈正繪著的那一張,卻是竹林茅亭,一青年書生面對棋坪,正在閑敲棋子。畫中之人雖著男裝,但面容嬌好,容姿秀麗,卻與薛湘靈自己極為相似。
梅香咦了一聲,問道:“小姐,你畫的是自己嗎?”
“怎麼樣,像不像?”薛湘靈笑道:“晌午下了一盤棋,借著興頭畫了一張,夫人若是見了,不知道能不能認出來。”
扭過頭來看了一眼梅香,抿嘴一笑,又在一旁勾畫寥寥數筆,一個小童形象便躍然紙上,立于青年之旁,眉眼之間正是梅香之神態,神情狡黠,惟妙惟肖。
“呀,連我也畫上了,畫的可真像。”梅香贊道。
小童幾筆劃成,薛湘靈微微一頓,略作思考,便又在旁邊題了兩句:“接得羽書知賊破,爛柯山下正圍棋。”
一幅絹畫便算是作完了,畫畢,薛湘靈放下筆,輕輕晃了晃酸痛的手腕,道:“天晚了,先畫這三張吧,餘下的明天再說。”
梅香便見小姐不畫了,便收了紙筆,又忙活了好一陣伺候小姐梳洗更衣,待她睡下,吹熄了燈火,便緩步退出了房中。
此時落日早已沒於海面羣山之下,湛藍色的夜空繁星點點,晚風涼爽。
從上午扮了男裝偷偷跑出府時的興奮,到看到小姐智鬥虞希堯時的快意;從撞見薛夫人、王青通姦時的震驚緊張,又到別院發現床下藏有惡奴時的恐懼噁心……
梅香只覺心潮澎湃,神情激蕩,更是無心睡眠,沒有就寢,漫無目的的在院中來回踱步。
忽然院外簇簇響聲傳來,一陣冷風倏的卷過,樹影搖曳,在影牆上張牙舞爪,恍惚之間似有一個人影閃過。
“……誰?”
梅香心頭一緊,恐懼之情油然而生,顫著聲低喝道。
“梅香姐,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一陣低笑,月亮門旁果然便鑽出一個人來,青衣皁帽,面容猥瑣,竟是午後欺主的惡奴王青!
“王青!你……你來這裡做什麼?……你……你別過來!”
梅香嚇了一跳,連忙退後幾步,手忙腳亂地拔下頭上發簪護於胸前,顫聲道:“內宅非女眷不得入內,不懂規矩嗎,快走快走,否則……否則我可就要嚷啦……”
王青低聲嘿道:“嘿,進內宅算什麼,還有比這更過份的事呢,你不是都瞧見了麼?”
“瞧見……瞧見什麼啦?你快走……快走……”
王青擺擺手,低聲笑道:“梅香姐別裝了,其實中午那會你剛到花園時,我就發現你了。”
說著踏前一步,續道:“不過無需害怕,我可沒什麼惡意,也不想傷害你,而是想和你做筆交易。”
梅香兩手抓住發簪朝前一伸,道:“你站那,別過來。”
王青倒也聽話,立刻停下腳步。
“交易……什麼交易?”
梅香驚疑不定,問道:“你……到底想怎樣?”
王青歎了口氣道:“梅香姐,我若想傷你,眼下輕而易舉,我實是真心。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你放心——絕對沒有危險。”
見梅香一動不動,又道:“梅香姐若不去,那我只能去找小姐當面談談了。”說罷,作勢欲朝房內邁步。
“別動別動……好,我跟你去……”梅香花容失色,眼中噙淚,幾欲哭將出來。
自己若是不跟去,王青沖進屋內,薛小姐難免要遭受惡奴淩辱。
雖然因薛夫人之故,內心對薛小姐的態度感情也隱隱有些變得微妙,但畢竟從小賣入薛府,就一直跟著薛小姐,二人雖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若王青真的意圖不軌,自己則拼了命也要保護薛湘靈。
可是若王青對自己不利那又該如何?
梅香心中一團亂麻,臉上淚痕點點,眉頭緊鎖,心神激蕩之下,護主之切、姐妹之情最終還是占了上風,磨磨蹭蹭的跟著王青後面走去。
二人一前一後,在黑夜中穿梭于薛府之內。內宅中只需伺候薛夫人母女,可忙的事並不算很多,故而其他丫鬟婦人也早早睡下。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星子閃爍,遠處牆外的燈火映照,堪堪可模糊辨物。
王青見跟在屁股後面的梅香始終保持了一段距離,神情緊張,手中還舉著那個發簪,不覺好笑,問道:“你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梅香緊握發簪,默然良久,方低聲問道:“你……你是如何……夫人為何會這樣聽你的話?”
王青一怔,本以為她要問自己來意,想不到卻問這個問題。不過也不算太過於意外,便揚眉道:“自然是有把柄在手了。”
“什麼把柄?”
“嘿嘿,這個卻不能說。我這麼跟你說吧,只存我願意,別說夫人,就是整個薛府都可以瞬間破落,闔府上下,一干老少,不管是誰,人人均不能免禍。”王青故作神秘,眉飛色舞,臉上露出得意之極的神色。
梅香心思電轉,不解王青話中意思。
薛家世家大族,雖然薛翰林早已故去,而且膝下沒有男丁,但其作為朝廷京官致仕,在山東士林中聲名遠揚,就如徐府尊來說便是其門生,況且家中田產頗豐,王青區區一介家奴,父母亦是奴僕,均已早亡,沒聽過他有什麼厲害背景,他又算個什麼東西,能拿住什麼厲害把柄,敢和薛府抗衡?
見梅香默然,王青也不再言語,一馬當先,快步趕路。
二人兜兜轉轉,穿門過戶,不一會來到一棟二層閣樓前,此處人聲較之薛夫人別院更靜,二層窗內似有燭火透出,不過燭光似乎極暗,樓前匾額上隱隱能看清寫的是“靜致齋”三個字。
卻是已故的薛翰林讀書會客的書齋。
靜致齋典出三國時期蜀漢丞相諸葛武侯“非淡泊無以明志, 非寧靜無以致遠”之句,薛翰林生前常在此讀書。因讀書不喜人打擾,故而靜致齋位置相對偏僻,四周廣植草木花卉,盛夏綠意蔥蔥似海,寒冬則枝影鉤戈如畫,雅致非凡。
二樓設有臥房,以備主人讀書疲憊休憩之用。不過自從薛翰林故世後,除了僕役定期打掃,已經沒什麼人來了,薛湘靈除了幼時開蒙曾跟著薛翰林來書齋習字外,都是在自己閨閣內讀書作畫,偶爾缺了什麼書再差人來取。
由於薛翰林積威猶在,平日裡僕役丫鬟們都不敢在此放肆,但此時王青卻顯得毫不在乎,有如回到自己家一般,推門便入。
梅香忍不住問道:“到底什麼事?”
王青扭過頭,嘿然道:“這個不忙說,待我先送你一個大禮,剩下的之後再談,嘿嘿,保證包你滿意。”說罷超梅香招了招手,示意跟隨,登樓而上。
梅香滿腹狐疑,思量半晌,也無作他想,只好遠遠跟在他身後,拾級上了書齋二樓。
上得樓來,只見二樓外間書房中的花梨書案上點了一盞細燭,一燈如豆,明滅忽閃,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四周書架之上書冊卷軸琳琅,經史子集排布。
王青正站在二樓書齋裡側臥房門前,手中舉著另一盞燭臺,見她上來,便沖她咧嘴一笑,神秘道:“這裡面便是送給你的大禮了。”說罷輕輕推開臥房隔門。
隨著“吱呀”聲響,門扇兩開,臥房內被王青手中的燭臺燭光射入,便仿佛一道閃電利劍劈入一般,房內情形瞬間映入眼簾。
梅香登時驚住,口中忍不住“赫赫”之聲連作,喉中只覺饑渴麻癢,渾身顫抖,心臟跳動似要破胸而出,一時竟呆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只見臥房之中,赫然正是薛夫人。
此刻她周身赤裸,雙臂被一指粗的麻繩繞過雙乳,反剪背後,兩隻腳上只著了金蓮繡鞋,亦是被麻繩緊鎖,白膩的肉體在昏黃暗淡的燭光映照下,竟好似如有光芒散發一般,而被麻繩綁縛之處由於繩索上下磨動,紅痕累累,好似紅梅映雪,更顯肉體豐腴白膩。
薛夫人頭上髮髻整齊,簪花齊備,顯是理過雲鬢,正雙膝跪地,扭動不止。而眼部卻蒙著厚厚的黑布,不能視物,往日裡端莊的臉上紅潮翻湧,口中流涎,檀口輕啟,隨著呼吸噴出淡淡的白霧,呢喃之聲不絕於耳,兩腿之間花蛤汁水淋漓,偶有滴落,此情此景,淫靡異常,撩人耳目。
雖然之前在花園隔著院牆看過薛夫人赤裸淫蕩之態,但此刻近距離觀瞧,震撼程度不可同日而語,刺激猶甚當時。
聽見兩個人的腳步聲,薛夫人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顫聲道:“是主人嗎……怎麼還有一個人,還有誰來了……是誰……”
王青見梅香怔在當場,輕笑一聲,扭過頭去沖著薛夫人輕喝道:“少他媽的廢話,有客人來了,母狗還不快來迎接!”
薛夫人聽了沈默不語,身體似在輕輕顫抖,又似似在輕輕搖頭,黑色布罩之下,兩行清淚順著臉龐緩緩垂下。
在王青連番催促下,過了好半晌,這才慢慢俯下身去,扭動身軀,爬了過來。
然而她手腳被縛之下,不便行動,只好蛇形蠕動過來,雪白身軀之上,點點紅痕與地上塵土交錯,室內氣氛既覺淫蕩異常,又透露出了幾分詭異。
梅香見赤裸的薛夫人一點一點地蠕動到自己腳下,吃了一驚,連忙後退一步躲開,退的太急甚至險些摔倒。
王青見狀,伸手在薛夫人肥臀上“啪”的一拍,斥道:“混蛋,要撞到客人嗎?”
薛夫人悲吟一聲,由於目不視物,只憑藉大致方向,朝著梅香連連叩頭,“咚咚咚”幾聲下去,額上便多了一塊灰漬。然後翹著臀,仰著頭,膩聲呻吟道:“賤母狗歡……歡迎客人。”
低頭去尋到梅香雙足,伸長脖頸,香舌探出,一下一下的來回舔吻著梅香的鞋面。
梅香的腳隔著鞋面,被軟軟的舌頭舔弄,熱騰騰的呼氣吹拂,只覺得麻癢溫熱,身份顛倒的奇異感覺令她心中有些發毛,汗毛倒豎,便忍不住又想再退一步。
王青連忙阻攔,嘿嘿笑道:“別躲、別躲。這便是送你的大禮了。”
聽到這話,梅香和身下的薛夫人身體幾乎同時一震。
梅香妙目圓睜,瞪大眼睛看著王青,滿眼不可思議,怕被認出,便一手捂住嘴不敢出聲,另一隻手指了指身下翹臀舔足的薛夫人,又伸手指了指自己,似是疑問。
王青含笑點了點頭,踢了薛夫人一腳,喝道:“別發騷了,覺得癢滾回去自己摳去。”
薛夫人無奈應了一聲,朝梅香和王青各磕了一個頭,臀部扭轉方向,卻又是慢慢蠕動回去,動作頗為滑稽可笑。
王青不再管她,伸出手向梅香示意一下,來到外間,關上了房門,笑道:“怎麼樣,禮物還滿意嗎?”
梅香連聲喘息,平復了一下激蕩神情,壓低聲音顫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青笑道:“送你的禮物呀。除了我之外,這騷母狗又有了一個新主人了,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以後內宅諸事,還不是由你說了算了?薛府之中,你我二人就是真正的主人。”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
王青乜著眼睛瞧了一眼梅香,一字一頓道:“你不是薛小姐的貼身丫鬟嗎?我要你,幫我搞到薛小姐。對了還有,那些什麼魚公子、蝦公子的,凡是來搗亂的都給擋下,不許接近小姐——薛府的財產連同這對母女,我可不想同其他男人分享。”
此話雖然梅香心中隱隱有些能夠猜到,但親耳聽到,還是氣的渾身顫抖,只覺羞憤異常,柳眉倒豎,正待開口相斥,不料卻被王青伸手攔下:“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仔細好好考慮,我並不是很著急。”
回頭向臥房方向看了一眼,嘻笑道:“我先回去了,你可以在這裡和那條母狗一邊玩一邊考慮——哦對了,若要離開,不用管她,拴在這兒就好,明天我來帶她下去。”
轉身下樓,走了幾步,又道:“不要想著喊人報官什麼的,別忘了,我可是有薛家的把柄在手,事情鬧破了,大家一拍兩散,薛家也好,你我也好,全都一起完蛋。”
說罷竟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梅香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梅香呆立了半晌,身體漸漸無力地蹲坐到地上,雙手抱膝,埋首其中,輕輕啜泣起來。
這一日經歷的事情比她前十幾年的經歷都要多了好多倍,嚴肅端莊的夫人成了低賤性奴,豪闊一時的偌大薛府則掌控于家奴之手,小姐雖然聰慧但始終年幼,繼而整個薛家的前途、薛夫人母女的命運,諸多大事眼下竟似要決斷與己手……
一時間心念電轉,思緒萬千,往日情形如走馬觀花一般層層浮現腦海,揮趕不去。
幼年家貧無依時的饑寒與悲苦,父親將她親手交于牙婆時臉上的心碎不舍與決絕,初到薛府時的孤獨與害怕,得知作為貼身丫鬟侍候小姐時的膽怯與開心,薛翰林的威嚴正直,薛夫人的嚴肅慈愛……
十年來自己已經把這裡當成了溫暖的家,而現在卻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幻夢破碎……
……
也不知過了多久,伸手抹了抹眼淚,緩緩站起身來,輕啟門扉,薛夫人依然赤身露體躺在地上,身上紅痕累累,恍如梅花映雪。
梅香蹲在薛夫人的面前,撫摸著她白嫩滑膩的柔膚,感受著她軀體的輕輕顫抖,妙目中流轉出心碎、愧疚、同情、惱恨、不舍、憤怒……諸多情緒,暗中已下定了決心。
她要保護好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要守護陪伴自己十年的主人亦或姐妹。
而眼前這個擊碎這一切美好幻夢的女人,這個無力守護自己溫馨回憶的女人,則必須要狠狠地給與懲罰。
手中逐漸用力,似是用盡了平生所有的力氣,只捏的薛夫人連連呻吟,肉蟲一般在骯髒的地板上來回不斷扭動。
驀地低頭一口咬住薛夫人高聳雪白的乳房,貝齒刺入雪膚,登時腥甜滑膩之感擊入喉頭。
“啊————!”
薛夫人發口中流涎,仰頭面朝天,聲音顫抖著發出了通天徹地般悲吟慘叫。
梅香滿口鮮血淋漓,略顯童稚的俏臉上沾著點點血絲,眼神冰冷如霜。她冷笑著揚起下巴,俯視著腳下這具白生生的肉體,緩緩地綻放出一個決絕的微笑。
殘燭燃燒,將室內兩個交錯的身影映照在牆壁上,不斷變換重叠,燈影大小明滅隨之搖曳,閣樓內外寂靜無聲,只有一聲聲的悲鳴呻吟不時傳出。
胡天胡地,良久之後。
薛夫人已是筋疲力盡,周身上下遍佈撕咬、揉捏的淤痕,一指粗的麻繩依然緊縛,無力的躺在赤裸的梅香懷中。
梅香上下輕輕柔撫懷中成熟肉體,至此方知為人之樂,不由心神舒暢,快意非凡。
薛夫人沈寂片刻,櫻唇翕動,聲如蚊訥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你是誰?”
梅香微微一笑,伸出一跟手指,輕輕拉開了薛夫人眼前黑布。
薛夫人睫毛掀動,看到眼前蹂躪自己半夜之久的人,竟是比自己女兒還要小著一兩歲的俏麗少女,細看之下,認得是女兒的貼身丫鬟梅香。
眼中傷心悲苦驚異神色一閃而過,歎了口氣,隨即認命似的又閉上了雙眼,不再看她。
梅香靠在她的身上,春蔥似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捏這薛夫人胸前的雞頭軟肉,輕聲道:“夫人見是我,很是失望嗎?”
薛夫人仍然沒有睜開眼睛,並口不言。
碩大白嫩的羊脂玉兔隨著手指上下不斷變換形狀,梅香柔聲道:“王青那到底掌握了什麼,能讓你這般自甘下賤?”
薛夫人沈默良久,方才輕聲道:“……是一本書。”
“那是什麼?”梅香不禁奇道。
薛翰林府中藏書無數,單單就這靜致齋中便是琳琅滿目,圖冊卷軸,書畫史籍不計其數,是什麼書能夠攪的府中如此天翻地覆?
梅香雖跟著薛湘靈識得一些字,但畢竟年幼識淺,全然猜不到方向。
薛夫人輕輕睜開雙眼,凝視著她,疑道:“你不知道?”
梅香皺著眉搖了搖頭,薛夫人卻不再回答。
梅香不禁憤然,心中冷哼一聲,暗想:“我雖然不知道什麼書,卻知道此刻你支配做我的一條狗。”
手中驀地用力,不待薛夫人呼痛,已然低頭咬住了她的嘴唇。
舌尖伸入頂開薛夫人的貝齒,將自己的口水輸送到其口中,手指不斷向下撫弄,在兩腿之間光溜溜的陰門處打著圈,輕輕戳弄著蛤口。
薛夫人扭動玉體,想要躲閃,又不敢用力掙脫,口中吞咽著流入的少女香津,膩聲輕吟不斷。
見此刻薛夫人浪蕩模樣,梅香心中鄙夷之心更甚,想要淩辱蹂躪其之心如火沸騰,猛地翻身坐起,兩手捉了薛夫人的一對金蓮,伸出赤足用力踏在了她的玉蛤之上。
“嗯……啊……”
薛夫人兩腿夾緊,汁液噴濺,想要轉動身軀,雙臂腳踝卻仍被繩索所縛,金蓮亦捉住,無從借力,直痛的泣淚齊下。
梅香低頭看著自己沒有纏裹的腳掌,雖然白嫩纖細,足趾修長,但始終不為風俗所容,為人瞧不起,又覺得掌中薛夫人的金蓮盈盈一握,不由心中有些失落。
自己雖然佔據主動,但始終是一個下人,只因為做了丫鬟,要侍候她們母女,因而沒有纏足,而薛夫人雖眼下一幅浪蕩姿態,卻是一生都在豪富之家長大,纏裹的金蓮秀足盈盈不過三寸,顯然無需管什麼操勞閒事。
梅香冷哼一聲,腳掌狠狠踏住了薛夫人的如花俏臉,足趾用力鑽入了她的檀口之中,不斷撚動。恨恨道:“從今夜開始,你就是我的一條母狗,這輩子都是一條母狗!”
薛夫人口中吮吸著沾滿了自己愛液與汗水的足趾,腥鹹難忍。自己身為一府至尊,卻被一個身份低微、年齡比自己小了一半的丫鬟踩踏于腳下,任意蹂躪,又不由心中悲苦萬分,淚水忍不住的簇簇而落。
口中卻喃喃道:“……我是母狗……這輩子,都是一條母狗……”
一陣寒風吹過,書齋窗格扇動,桌上的殘燭登時熄滅,只餘下一絲青煙嫋嫋迴旋,隨即消散。
一夜就如此過去了。
翌日午後,聽說王青等幾個家丁要隨大管家薛良出府去辦置丹崖山的上元燈會事宜,不在府中,梅香略感松了一口氣,心中不斷盤算如何應對王青所求。
正月十五在即,府中花燈也做的差不多了,大件的燈盞自有工匠製作,自己家人劄的小燈也只夠用做沿街的燈棚之上。
薛湘靈應徐府尊繪了六副燈景圖,這是要貼在丹崖山頂的花燈之上的,府衙來人已經收去。
日子一切如常,薛小姐依舊每日讀書遊樂,梅香、菊友等丫鬟僕婦依然忙碌著府中雜事,只是每日清晨薛小姐給母親問過安後,夫人總要留下梅香單獨安排一些事宜,卻又不知忙的是什麼。
眨眼幾日,便到了上元佳節。
千門開鎖萬燈明,正月中旬動地京。每年正月十五,丹崖山元宵燈景乃是登州一絕,上元節這幾日,城中開放宵禁,鄉村夫婦住的遠的大多在白天進城,鑽燈棚、走燈橋,等到入夜一齊欣賞丹崖山銀河倒掛的人間奇景。
薛府眾人自然不用跟鄉民一樣起個大早出門。但薛湘靈、菊友、梅香等年輕女孩還是打一早就興奮異常,盼著夜晚快快到來。
待到了午後,府中開始安排登山觀景事宜。本打算多帶幾個家人,防止山上人多給沖散了,但府衙裡來了人通知,今年各家各戶需禁煙火,禁車馬以及豪奴開道,這是徐府尊擔心自己今年初次操辦盛會,上山人多了,煙火一起容易走水,豪奴車馬開道則易引起糾紛。
這樣一來卻是人越多越不好上了。薛夫人等一行人除了薛家母女外,只帶了大管家薛良,王青等兩三個家丁,再就是梅香、菊友兩個丫鬟,其餘家人如也想要觀燈,則可自行結伴上山,不必都鬧哄哄的湊到一起了。
夕陽西下,道路兩旁均掛起燈盞,北邊丹崖山下還搭起了燈棚,只是尚未得令點燈。
薛府門前停了兩架馬車,薛夫人和薛湘靈各乘一輛,到了山下再步行登山。所幸丹崖山並不算高,否則薛夫人伶仃小腳就走不了了。
來到府門外,薛良和幾個家丁在忙著套車,薛夫人在後等待,王青卻站在薛夫人身旁,朝著梅香眨了眨眼睛,四下一掃無人注意,竟伸手偷偷掀起了一角薛夫人裙擺,隨即放下。
梅香吃了一驚,此時菊友正在一旁攙扶著薛夫人,所幸她只顧著看人套弄馬車,王青又動作極快,沒有發現。梅香心中暗恨:這狗才屬實膽大,眾目睽睽之下也敢如此,需早日想個辦法除之才可。
待看到裙擺一開之下,薛夫人竟然是光著兩條腿,更是周身一震。眼見得薛夫人雙頰酡紅,拿手背在身後不住地遮擋裙擺,羞愧難當。
周邊眾奴僕家丁俱都在忙碌各人之事,誰能想得近在咫尺之處的裙內春色?
梅香心中登時了然,難怪王青如此上心要躥騰薛夫人一起上山觀燈。其實觀燈是假,觀景才是真。
看到王青朝自己擠眉弄眼,心中說不出的噁心難忍,當即扭過頭去不看。
待車馬齊備,一行人乘車便驅至丹崖山下時,天色已頗為昏暗,兩側燈盞林立,每隔一段,便有差役或者家丁在一旁等候,這是準備點燈的人。
府衙差役不夠,徐府尊一早就向各富戶借了人,薛家也出了幾個家丁。
一路上人流湧動,各家各戶張燈結綵,城內小兒手提小花燈追逐嬉鬧,街道兩旁各色攤點小吃,燈謎字畫,古玩玉器琳琅,熱鬧非凡。
到了山下燈棚處,忽聽有人高喊一聲道:“點燈!”
跟著又有數十人一起大叫:“點燈!點燈”
隨即成千上百的民眾一起高呼:“點燈!點燈!”
就見從十王廟開始一直到登州府衙,一盞盞燈逐次亮起,再往上亮至山巔的蓬萊閣,往下延伸至山腳,燈火光怪陸離,變幻無端,忽而奼紫嫣紅,忽而青綠碧翠,將夜空映照得流離絢彩,妖麗難言。
從山顛一直照亮到城內,真如星河倒掛,火樹銀花,浴浴熊熊,無數燈火依草附木,似乎整個登州城都要燒了起來。
山下數千居民起先都是一靜,屏氣凝神,完全被眼前壯麗景色震懾,繼而人羣中又爆發出了一陣陣歡騰之聲。蓬萊丹崖燈會,人間奇景,果然來此不虛。
再往上走,馬車就上不去了,薛夫人等人下了馬車,菊友、梅香攙扶著,王青、薛良等人在旁結隊而站,防著被人流沖散。
薛湘靈等人望著漫天燈火,興奮不已。梅香四下搜望,想看看小姐手繪的燈景圖掛在哪裡,卻沒有找到。
薛湘靈見狀,便笑道:“山下沒有的,咱們家的都在山頂呢,你劄的那幾個小燈也給掛上面去了。”
梅香兀自四下張望,忽然用手朝遠處一指,笑道:“小姐你看,小姐你看那邊!”
順著梅香手指指出,卻也是是一行車馬,想來也跟自己家一般,不知是哪家富戶,忽見車旁立著一個青年公子,清新俊逸,儀錶堂堂,倒是認得是前幾日在望仙樓中碰見的周庭訓,正在同旁邊的人說話,顧盼自如,神采飛揚,顯是頗為興奮。
梅香笑道:“等會在山上若是碰到周公子,真要嚇他一跳。”
薛湘靈雙靨倏地一紅,啐道:“咱們躲著他走,嚇他作甚。若是認出來,沒的惹麻煩。”
朝山上一眼望去,都是湧動人頭,自山腳往山巔湧去。薛湘靈等人也被人羣裹挾而上,雖然薛良等人在旁護衛,也仍然是被擠的東倒西歪。
此時被人羣裹挾,想下也下不去了。菊友個頭有些矮小,在人羣中被擠的“哎呦哎呦”的,邊走邊笑道:“這可不叫看燈了,全是在看人。”
薛良道:“咱們先讓道路旁等一會,等這一窩蜂人上去,人流就慢下來了,咱們不急,等會再上。”
眾人都稱善,又費了好大勁,這才衝破了人流,慢慢退到了路旁。
菊友笑道:“這些人也真是,還在山腳呢,就一股腦往上搶,好像山上有什麼寶貝撿,完了就沒有似的。”
薛良道:“習俗就這樣,這就叫搶先,不過咱們就不去和他們爭這個了。”四下一望,卻吃了一驚道:“夫人呢?你們誰瞧見了?”
清點人數,卻是少了王青、薛夫人和梅香,想來是給人流不知道裹挾到哪裡去了。
當下幾個家丁高聲呼喊王青、梅香名字,但是人頭躦動,熙熙攘攘,哪裡還能聽得見?
忽然一個家丁指著山下處叫道:“瞧見了!瞧見了!他們還在山下呢,沒跟上來。”
薛良墊著腳一看,果然王青等人還在山下駐足,這才把心放寬,歎道:“夫人行走不便,還好沒跟著擠上來。是了,菊友你不是跟在夫人旁邊嗎?”
菊友撓了撓頭,說道:“剛才這麼多人都往上沖,梅香姐怕夫人跌跤,就跟我一起扶住了,不過我倒是沒拉住,給人羣擠了上來。”
薛良皺眉道:“想來還是你自己貪玩。”
薛湘靈笑道:“現在想下也下不去了,倒不如分頭上山。也幸好梅香和王青跟著老夫人,倒也無礙,一會大家在山頂蓬萊閣匯合就是了。”
她自己倒是存了個心思——沒有母親跟著,自己倒是少了一些拘束。
梅香、王青在山下遠遠的瞧見薛良等人繼續朝著山上走去,對望一眼,俱是心領神會,一人一邊,攙扶著薛夫人向著人流稀少處走去。
薛夫人面色慘白,心如刀剜,柔腸似絞,心中隱隱可以猜到接下來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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